陈平安揉了揉她的小脑袋。

        青衣小童当然不会去跟他眼里的蝼蚁道歉,忍着不一巴掌将兄妹拍成肉泥就已经是他宰相肚里能撑船了。他双手负后,远离武圣庙,脚尖一点,跃上一座屋脊,矮小身影化作一道浅淡青烟,往城外飞掠而去,最后一次迅猛拔高,冲入云霄,在天空划出一个极其巨大的弧度,落在一座深山后。恢复真身的水蛇轰然砸在地面,震动之大,就连县城都能够感受到清晰的颤动。水蛇一路扭摆庞大身躯,过境之处,树木崩碎,山石翻滚。之后沿着一条溪涧逆流而上,水花四溅,最后来到一座宛如一枝独秀的灰白山崖,身躯围绕山崖盘旋而上。当头颅来到山崖之巅后,尾巴犹然搭在山崖底部。山崖上本就不多的树木全部被搅烂,滚滚而落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身暴戾气焰的水蛇身躯不断加重力道,最后竟是将整座山崖都给挤压得崩断了。他这才在遮天蔽日的尘土中恢复人形,下山而去,健步如飞,快若奔雷。

        青衣小童并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全部落在了两人眼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在百里之外的一处山头,儒衫老人临风而立,手里托着一方老蛟酣眠、呼声如累的砚台,正是黄庭国的老侍郎,或者说是上古蜀国硕果仅存的蛟龙之属。

        老蛟得了文圣的掌心金字后,又跟崔东山达成了一桩秘密盟约,将他送到大隋境内后,就返回黄庭国,以大神通挖地三尺,入水千丈,悄悄捕捉一切蛟龙孽种,全部拘在砚台内。除去崔东山亲手抓获的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,如今砚台内又多出了十余条小物游弋其中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刻老蛟身边站着一个驼背老妪,真身正是一条成长于山野的赤链蛇,得到一桩机缘后,又辛苦修行五百年,才有了今日光景,刚刚跻身七境修为。这次被老蛟找到了藏身之处,直接凿开大山百丈深,揪出了真身,这才不得不寄人篱下。但是臣服于大名鼎鼎的老蛟,老妪只是觉得不够逍遥快活,并不会觉得委屈窝囊。

        老蛟淡然问道:“觉得如何?”

        老妪恭谨答道:“启禀老祖,这条水蛇到底还是心性顽劣,不过他的根骨血脉,便是我也有些羡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蛟点头道:“出身尚可,只可惜资质愚钝,心性不定,不堪大用,白白挥霍了一场隐秘的蜕皮机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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