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浥这次真的停下手上的事情,她缓缓抬起头,视线撞进商予漓的眼睛里。那双向来深邃难测、向来从容冷静的眼睛,此刻却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不安、慌乱、脆弱,还有一丝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哀求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种眼神,不像是那个在帕仑城呼风唤雨、杀伐果断的商家掌权者会有的,倒像是一个害怕被丢弃的孩子,在最後一刻,奋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    商予漓看着她,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,声音很轻,很哑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口「不然我真的会舍不得放你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落在安静的诊疗室里,像是一颗炸弹,轰然炸开,将南浥精心筑起的所有高墙,炸得粉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商予漓,看着她眼底的脆弱和哀求,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看着她身上还没处理完的伤口,心口像坠了一块湿铅,沉得发闷,连呼吸都带着滞重感。唇瓣颤了颤,满腹的话都堵在喉头,像被什麽东西哽住了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她知道,一旦说出口,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旦承认了自己的心意,承认了自己的不舍,承认了自己其实根本离不开商予漓,她就必须面对那个她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事实——她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,或者说,她已经走进了商予漓的世界,再也无法置身事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世界有血腥,有厮杀,有阴谋诡计,有她从前无法想像的黑暗和残酷。可那个世界里,也有商予漓。有那个会在她面前耍赖、会因为她不回消息而闹脾气、会在深夜抱着她说睡不着、会在她说「我不会让你死」时眼底闪过温柔的商予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该怎麽选,南浥闭上眼睛,深深地吐出一口气,待再抬起眼时,那些慌乱和动摇都已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,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她低着头,继续手上的缝合动作,声音很轻,很平,听不出半分情绪「别说话,伤口还没缝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商予漓看着她,看着她重新变得冷淡的侧脸,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。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任由南浥继续处理她的伤口。可她的手,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,紧紧攥成了拳头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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