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最先注意到的，就是那均匀的运笔声在写到一半时突然静止了——仿佛那个孩子放下了笔，连呼吸也一并屏住了。随后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。接着，走廊的隔扇门被拉开，一个声音从庭院房间的门口传来：
“陈先生。”
陈从我的颈间抬起了头。我们仍卧在榻上，身上沾着墨迹，汗水渐凉；他的手松松地搭在我的腰侧。他毫无惊惶之色。三十年的严苛修养，让他即便在一周内两次被人撞见私密时刻，也能泰然自若，纹丝不动。
“我们在壁龛这边，”他应道。
稍作停顿。“我知道，”卫的声音中途有些发颤，“我……砚台……我需要些水。”
陈与我对视一眼，谁也没有动。
“火盆旁有个罐子，”陈说，“里面是冷水。别用油。”
“是，师父。”脚步声退开，随即又停住，“师父的学生——岳——他也在那儿吗？”
“在。”
一片寂静。这沉默持续得太久，我便侧过身，用手肘撑起上半身，透过半掩的屏风望向外间的庭室。卫站在门边，逆着光，轮廓被勾勒出来。他双手捧着一个空水杯，耳根一如既往地泛着粉色，但神情却复杂难辨——那种心绪，我再熟悉不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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