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承佑戴上草帽,跟着父亲下田。田埂上很窄,他走得慢而稳。泥土只在太阳下发热,水沟只需要被清开,田里的草只会继续长。

        本科毕业后,他们真的一起去了南部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个农业大州,夏天热得漫长,大片农田铺到高速公路两侧,看不到尽头。和他们本科所在的城市不同,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更宽、更平、更实用。校区之间隔着高速、加油站、农机店、仓库和大片实验田,空气里常常有青草、泥土、机油和晒热柏油混在一起的味道。林承佑第一次坐车经过那些被灌溉系统切得整整齐齐的田地时,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:“这里真的很适合做农业工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瞿蕴灵听见这句话,像终于验证了自己当初做的那些表格没有白费,很得意地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承佑成功申请到了直博项目。学费全免,有stipend,也有助研岗位。录取邮件来的那天,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像不太相信那串英文真的属于自己。瞿蕴灵比他还激动,抱着他在公寓里转了半圈,嘴里一直说“我就知道你可以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甚至比他更快进入状态,把导师、实验室、课程、奖学金发放日期和城市租房分布又重新整理了一遍,仿佛这个录取不是把林承佑从本科带进博士阶段,而是把他们两个人从那所旧大学里一起带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瞿蕴灵自己则读了研究生。她的方向没有变,仍然是土壤、农作物、岛屿住民的生存与人权。只是到了新的学校,她的表达更成熟,材料也更扎实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再只是本科时期那个会在TED社团里把观点讲得漂亮的女学生,而开始真正进入学术训练。她会把夏威夷甘蔗种植园、冲绳中南部土地利用、台湾粮食进口依赖这些内容放在同一套框架里分析,也会从土壤质量、农业结构、殖民历史、军事占地和基本生存权之间寻找联系。她依然能说会道,但已经不只是会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读文献很快,写作也狠,开会时三两句话就能把自己的问题意识讲清楚,因此很快被导师和项目里的教授注意到。

        甚至不到第一学年结束,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硕转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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