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有些感慨,缓缓道:“不过听她讲了莲藕福地的那趟游历,能够自己想到并且讲出‘收得住拳’的那个道理,我还是有些开心。怕就怕过犹不及,处处学我,那么将来属于裴钱自己的江湖,可能就要黯然失色许多了。”
崔东山说道:“先学好的,再做自己,有什么不好?先生自己这些年,难道不就是这么走过来的?天底下的所有孩子,没个半点规矩记在心上,就先学会了咋咋呼呼,难道就是好?在最需要记住规矩的年代,长辈却处处刻意与晚辈亲昵,栗暴不舍得敲,重话不舍得说,我觉得很不好。”
陈平安点点头,听进去了。
崔东山说道:“是不是也担心曹晴朗的未来?”
陈平安叹了口气,道:“当然。既不想对曹晴朗的人生指手画脚,也不愿曹晴朗耽误了学业和修行。”
崔东山笑道:“不如让种秋离开莲藕福地的时候,带着曹晴朗一起,去新的天下远游求学。先从宝瓶洲开始,远了,也不成。曹晴朗的资质真是不错,又有种先生传道授业解惑,帮他在‘醇厚’二字上下功夫,先生那位名叫陆抬的朋友,又教了曹晴朗远离‘迂腐’二字。说到底,还是种秋立身正,学问精粹,陆抬一身学问,但杂而不乱,并且愿意由衷尊重种秋,二者相辅相成,曹晴朗才有此气象。不然各执一端,曹晴朗就废了。”
陈平安问道:“如果我说,很想让曹晴朗这个名字,载入我们落魄山的祖师堂谱牒,会不会私心过重了?”
崔东山笑问道:“先生在陋巷小宅里,可曾与曹晴朗提起过此事?”
陈平安无奈道:“当然先问过他自己的意愿,当时曹晴朗就只是傻乐呵,使劲点头,小鸡啄米似的,让我有一种见着了裴钱的错觉,所以我反而有些心虚。”
崔东山哈哈大笑道:“这不就成了,这是你情我愿的大好事,若是先生觉得心里不踏实,不妨想想以后栽培一个读书种子的诸多费神费力,这样是不是会好一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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