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进院子,古宅主人起先选择独自退敌,从美人靠那边飘落院中,挑了一把尘封已久的长剑,剑身清凉如水。他并不与宝刀硬碰硬,每次出剑,直刺徐远霞的关键气府,剑尖吐露青色剑芒,在雨幕当中带起一丝丝凄美流萤。

        徐远霞出手,颇有沙场悍卒的风采,粗朴无华,每一次出刀都快而猛,招式并不繁复,也谈不上如何精妙,刀刀干脆利落,收放自如,一刀不中则已,一中必重伤。对阵剑术上乘的古宅主人,他犹有余力。

        瞧出古宅主人一些蛛丝马迹,徐远霞出刀更加迅猛。因为有了几分真火,大骂道:“你这鸟人,明明出身仙家正道,好好的大道长生不去争取,为何要自甘堕落?!到头来沦为半人半伥鬼,偏袒这女鬼,祸害得此处方圆数百里荒无人烟,你说你该不该死!”

        徐远霞怒喝一声,双手持刀重重斩下,一刀砍在古宅主人剑上。古宅主人一路倒滑,脚下雨水四溅,好不容易稳住身形,咽下一口涌至喉咙的鲜血,手腕一拧,抖了一个剑花,瞬间搅碎剑尖附近的无数雨滴,碎裂声响宛如春日爆竹。

        徐远霞一脚向前重重踏出,一手提刀,一手指向他,怒目相向:“佛家说‘回头是岸’,你这个欺师灭祖的混账玩意儿还不收手退下,真当我徐某人不敢连你一并斩杀?!”

        古宅主人终于开口说话,大概是腹有诗书气自华,虽然嗓音沙哑如石磨钝刀,但是气质清雅,神色从容,非但没有恶语相向,反而打趣:“佛家还说‘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远霞环顾四周,抬头瞥了眼二楼的美人靠,收回视线,讥笑道:“哟,还有心情跟我在这儿磨嘴皮子,看来是有些倚仗了。也对,凭你的出身和这份五境垫底的练气士修为,说不得在这百年之间,早已经营了偌大一份腌臜家业,否则附近的山水神祇也不会对你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。如果我没有猜错,你虽然肯定是没脸皮去认祖归宗了,但是在外边,没少做扯虎皮做大旗的勾当,才能唬得外人不敢动你分毫。”说到此处,徐远霞已经怒极,面容如寺院塑像里的天王怒目,“是也不是?!”

        古宅主人微笑不语,眼眸深处有些怅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徐远霞厉色道:“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你不要,那就莫怪徐某人斩妖无情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古宅主人在徐远霞出刀之前,喟叹一声,有些愧疚,然后咬破手指,在剑身之上画符写字,以自身精血写就一封青词丹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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