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陆沉一天到晚坐冷板凳也没恼羞成怒,时不时就主动跟老道人聊几句有的没的,这让琢磨着是不是要换个风水宝地的老道人稍稍放宽心,最后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,想着这趟小镇之行收获颇丰,差不多足够半年开销,提点几句也无妨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没有生意上门的间隙,老道人招手让陆沉过去坐。对方屁颠屁颠跑过去坐在长凳上,满脸热忱和期待:“老仙长何以教我?可是有锦囊妙计相授?”

        老道人提起手边的小茶壶,喝了口凉茶,叹了口气,开门见山问道:“你是不是刚入行没多久?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沉愁眉苦脸道:“不算短啦,就是生意一直做得不如别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道家道统又分三教,道祖座下三位弟子各为一教掌教,同源而不同流,在各天下开枝散叶,势力极大。而大骊王朝所在的浩然天下,道家三教衍生出来的各大宗门势力也是根深蒂固,各洲皆有道主、天君和真人占据着洞天福地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道人用手点了点这个满脸晦气样的“晚辈”,然后指了指自己头顶:“你入行还不短?那你真是命大,竟然如今还没被抓去吃官家牢饭!贫道问你,戴着这么个莲花冠干啥?你晓不晓得,咱们东宝瓶洲有资格戴这么个样式的道观门派屈指可数!为首就是南涧国的神诰宗,掌门真人正是一洲道主的祁老神仙,去年刚刚晋升为天君老爷!其余几座道观,哪个不是当地一等一的仙家府邸,哪个需要下山当算命先生,然后在这儿摆着破烂摊子,跟一群浑身土腥味的乡野村夫、市井妇人打交道?怎的,你小子难不成是神诰宗的玉牒神仙,还是那几座大道观的在册道士?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沉摆手道:“都不是,都不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道人气不打一处来,正要好好训斥几句,突然咦了一声,神色满是讶异。原来,隔壁摊子那边来了一大一小两人,中年男子虽然面有病容,但是气势挺足,一看就像是个当官的,有官威!少年白衣玉带,面如冠玉,一看就是富贵门庭里熏陶出来的公子哥。两人安安静静站着,像是在耐心等待。老道人那点怜悯心顿时一扫而空,再看那个走了狗屎运的年轻道人就倍觉碍眼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沉笑着道谢告辞,走回自家摊子后边坐着:“怎么,是求签还是看相?”

        中年男子坐在凳子上,摇头笑道:“既不抽签也不看相,反正事已至此,用不着。”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施了个生平首次的抱拳礼,坦然道,“我是人间君王,按照浩然天下的礼法,可以不跪任何仙人。掌教真人大驾光临我们大骊龙泉,我既不用下跪磕头,又不能用儒家揖礼相迎,就当作是山下江湖的一场萍水相逢,我斗胆以江湖人的方式恭迎陆掌教,还望陆掌教不要见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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