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拨人看到了魏檗和陈平安,还是主动上前热络招呼,魏檗对每个人的姓名、家族如数家珍,待人接物滴水不漏,让人如沐春风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一直没有刻意说话,只是将点点滴滴看在眼里,心中有些羡慕和钦佩。这种与人为善和相谈甚欢,绝不是魏檗说自己是“北岳山神”可以解释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关于陈平安的南下远游,魏檗用轻描淡写的语气一笔带过,说陈平安在南边有个亲戚,顺便去探望几个朋友,比如神诰宗的贺小凉,还有风雷园的刘灞桥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听得满头冷汗:这哪跟哪啊!如果说拜访亲戚是个正当幌子,那么随便跟那个道姑和剑修攀交情,他陈平安实在是难为情。可魏檗这么胡吹法螺,他又不好拆台,差点憋出内伤。

        言者无意听者有心。贺小凉可是一洲道统的玉女,跟她有丁点儿香火情可就是天大的福缘了。山上山下,谁敢不卖神诰宗朋友的面子?何况还有个风雷园的刘灞桥。所以那些搁在家乡王朝都不容小觑的人物,对其貌不扬的背剑少年越发热情,甚至还有人主动递交了制作华美的名牒,把陈平安臊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魏檗乐见其成,笑得高深莫测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有人高呼一声:“鲲船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平安顺着众人视线望去,见一头庞然大物破开云海,缓缓向梧桐山滑落,惊得张大嘴巴——那个生有鱼鳍的大家伙竟是活物!

        鲲船不断下降,带给陈平安一股巨大的压迫感,让他忍不住感慨:不愧是神仙乘坐的渡船,果然不同寻常,气势惊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艘鲲船能够跨洲浮游千万里,而且这个“千万里”绝不是虚指。在龙泉郡梧桐山建成这座崭新渡口之前,整个东宝瓶洲北方都没资格让鲲船降落停靠,只有南涧国和老龙城两处有渡口。一些个国力雄厚的王朝当然也有承载练气士远游四方的渡口,但是“渡船”多体形较小,登船乘客有限,货物吞吐量远远逊色于这种北俱芦洲独有的鲲船。鲲船载客只是生财的小头,主要还是贩卖从各处搜集而来的天材地宝及各色珍禽异兽。而鲲船也分三等,第一等的鲲船,鲲鱼的背脊之大可以媲美一座大骊郡城,在包括墨家机关师在内的诸多流派练气士的精心打造之下,能够有山有水,有府邸高楼,有街道坊市……成千上万的练气士可以终年生活在上边而不会感到丝毫不方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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