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站进光圈的是十个人。苏蔓按名单点的人,名单是她自己写的,写的时候她没多想,点了五个会员、三个服务员、两个卖票的。卖票的两个都姓芝,小芝和她姐小兰。小兰比小芝胆子大,站到光圈里还冲台侧挥了挥手。
联动跑顺以后,陈师傅要试追光的定格。定格就是把光圈钉在一个人身上,全场灯全灭,只有那一个人看得见,别人看她。第一个钉的是阿甜。阿甜站在光里,四周黑透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也听见黑暗里别人的呼吸。
定格跑了四遍,四遍钉的四个人。第二遍是小兰,第三遍是个男会员,第四遍钉的是苏蔓自己。陈师傅说台子要试领班的反应,老板点头,苏蔓还没反应过来,光圈已经罩住她,全场黑了。
黑下来的那一瞬,苏蔓听见满厅的人都在看她。光圈很亮,她看不清圈外,只看得见自己两只手。她按陈师傅喊的做,抬左手,抬右手,转身,走三步。走到第三步,她脚下一绊,差点跪下去,是黑暗里有人伸手托了她一把,她不知道是谁。
定格结束,全场灯亮。苏蔓回到台侧,手心全是汗。老板问她感觉,她说亮得看不见人。老板说这就对了,看不见才敢动。苏蔓没接这句话,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,笔尖把纸划破了。
第二夜收工前,陈师傅提了个要求,说明晚最后一遍要试全场景连跑,一遍二十分钟,中间不能停,需要有人配合做动作,光打到人身上,人得有反应,他才能调准每一路的落点。苏蔓问什么算反应。陈师傅说,灯打到身上,人会动,会躲,会软,他要的就是这个曲线。
苏蔓把这话跟老板说了。老板说明晚他带人来。老关补一句,带的人不是客人,是自己人,省得外传。苏蔓问自己人是谁,老关伸出三根手指,又加一根,说老板、他、工头老莫、还有阿烈。苏蔓说阿烈不会配合。老关说阿烈只要放曲子,配合的事不用他管。
第三夜,七点进场,八点开灯。今晚大厅里的人比前两夜多,苏蔓点名点到二十三个,名单上有会员、有服务员、有卖票的、有吧台的,还有三个卡座领班。她点一个,应一声,点完她在名单上打勾。小兰替她妹妹也报了名,苏蔓把小芝的名字加回去。
八点四十,全场景连跑第一遍。阿烈的曲子一响,全场灯跟着走,从底光到顶光,从追光到频闪,从暖到冷,二十分钟跑完,跑完全场大亮。二十三个人站在池里,一个个汗透了,衣服贴在身上。
陈师傅说落点差半拍,要重来。第二遍跑完,他说明白了,不是曲子慢,是人有迟疑,灯到人身上人会等,一等就错。老板在台下说那就先让人不怕灯。老莫说怕灯不怕灯,试过三遍谁还怕。
第三遍之前,陈师傅改了打法。他把灯分成三组,一组照脚,一组照腰,一组照脸,三组分开压,人不是一起被打,是一个一个被打。第一遍这么跑,站在池里的人开始有躲有闪,曲线出来了,陈师傅在台上连声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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