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说那你倒像个男人样,去把三轮车上的啤酒搬进来,冰两箱。
上午十点多,城管中队的车停在路边,下来两个人,问摊位的占道证。岑哥把证从柜台里抽出来递过去,那两个人看了证,又看人群,说人太多,往里头收半米,别堵了消防通道。陈秀兰把遮阳棚往里挪,挪完自己站到棚子阴影里,骂了一句,说火了还要挨挪。
中午人散了一半,门口地上全是踩扁的纸烟盒和矿泉水瓶。陈秀兰拿扫帚扫,扫着扫着停下来,把扫帚拄在地上发呆。岑哥从店里递出半瓶水,说歇会儿。陈秀兰说不歇,下午还要去烟草公司进货,这个月欠的款还没结。
下午她去进货,回来的时候带了两条软云烟,说是给队里留的。她把烟搬进车库旁边的小库房,出来时手上沾了灰,在裤子上擦了两把。队长秦国栋从队部出来,手里拿着头盔,看见她就笑,说老板娘成名人了。陈秀兰说队长你莫开我玩笑,我今早被三个小姑娘围着问你有没有老婆。秦国栋问你怎么答。陈秀兰说我说她有鸡巴。秦国栋愣住,把头盔换了只手拿。
晚上七点,岑哥关了店门,两个人坐在烟摊后头的小桌上吃饭,一碟腊肉,一碟胡豆,一瓶白酒。陈秀兰喝了两杯,脸红,说话比白天多。她说她男人罗有德活着的时候,最远只把她送到市里的汽车站,她一个人跑省城进货跑了六年。她说儿子罗小军十九了,前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,去东莞电子厂,进厂那天她送到县城的路口,回车上哭了一路。她说这些没跟队里任何人讲过。
岑哥给她倒酒,说视频里那半分钟,队里的人不会往外讲。
陈秀兰说我不怕队里讲,我怕的是我娘看见。她说她娘王凤仙在达州乡下,六十八,眼睛不好,手机是外甥给买的智能机,刷视频一刷一晚上,要是刷到这一段,第二天一早就打电话来问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市电视台的记者来了。
记者叫曾小燕,二十七八,穿白衬衫,背一个帆布包,手里拿一支录音笔,摄像老麻扛机器,跟在后头。曾小燕先到小卖部问,问烟摊老板娘在不在。岑哥说在,指着棚子底下正在给烟盒贴标签的陈秀兰。
曾小燕走过去,先自我介绍,说想做一条关于队门口便民摊点的片子,三分钟,问老板娘能不能配合。陈秀兰把标签刀放下,在围裙上擦手,问上电视要不要钱。曾小燕说不但不收钱,还有采访费。陈秀兰问多少。曾小燕说按规定两百。陈秀兰说两百我给你们拍一天。
曾小燕笑,说只需要二十分钟。她按流程核对,问姓名,问摊位经营年限,问是不是本人经营,末了一句,采访要本人同意,您已成年吧。陈秀兰说我要是不成年,这个摊子早被街道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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