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皮墙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声,铁降温响得很尖,响到她整个人从牀沿上站起来,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她後颈上。
「交什麽班,我还没做完。」
儿子阿泽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她後颈上,按到她整个人往他肩上靠。
「你他妈的捏着外送单也要来。」
林美娟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,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。
公寓的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,顶得共用楼梯的灯一路滚进来,滚得像隔壁有人在搬桌子。
行员蔡站在门口,站在门口就不动,不动时他手里那一叠房贷单还夹着,夹到纸的边陷进他掌心。
他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。
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,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,伸手时连茶都凉了。
她叫林美娟,四十一,在电子厂当领班,当的是替别人看流水线的人,流水线上一天过几千片板子,板子过完她的名字也从升迁表上被抽掉。
她这一生习惯替别人收最後一件,收到最後一件永远是她的,别人交完她才坐,坐到连这张牀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躺过的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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