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，我想说一个自己的观察。
我们常常把朋友当成一个「存量」，好像朋友是一个固定的数量，你认识的人越多，你的朋友就越多。但其实朋友是一个「流量」，你不断地认识新的人，不断地失去旧的人，不断地有些人从「朋友」变成「认识的人」，不断地有些人从「认识的人」变成「朋友」。这个流量不会停止，除非你停止活着。
而在这个流量里，有些人是长久的，有些人是短暂的。长久的人不一定是最常出现的，短暂的人不一定是最不重要的。有些人只出现了一下，但他们改变了你的一生。有些人出现了一辈子，但他们没有改变你任何东西。你不能用「时间」来衡量朋友的价值，因为时间只是其中一个维度。还有深度，还有强度，还有那些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所以，如果你现在有一些朋友，不要问「他们算不算真正的朋友」。这个问题没有答案，因为「真正的朋友」不是一个可以被定义的东西。你只需要问：他们在的时候，你有没有好好在？他们走的时候，你有没有好好告别？他们回来的时候，你有没有好好欢迎？这三个问题，比「他们算不算真正的朋友」重要得多。
而如果你现在没有什麽朋友，也不要急。朋友这种东西，不是你需要的时候就会出现的。它是在你不需要的时候，慢慢长出来的。你做好你自己的事，过好你自己的日子，对身边的人好一点，对自己好一点。朋友会来的，不是因为你等了，是因为你值得。
十二
我认识一个人。
他不是很特别，不是很有名，不是很有钱。他只是一个普通人，做着普通的事，过着普通的日子。但每次我跟他说话，我都觉得自己被看见了。不是因为他说了很多话，是因为他听了很多话。他不是那种会给你建议的人，他是那种会让你说完的人。你说的时候，他不打断，不评价，不急着回应。他只是在听，听得很认真，认真到你有时候会觉得：他是不是在我心里装了一个摄像头？
我认识他很久了，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认识他。我知道他的名字，知道他的工作，知道他的喜好，知道他的过去。但我知道的这些，加起来只是一个「他」的简介，不是「他」这个人。他还有一些东西，是我不知道的。他可能有一些恐惧，有一些愿望，有一些矛盾，有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。我不能说我认识他，我只能说我正在认识他。
而「正在认识」这件事，本身就有一种奇怪的温暖。因为它表示：我们还在。我们还在说话，还在见面，还在更新彼此。我们没有停在某一个版本里，我们还在变，还在长，还在变成新的东西。这种「还在」比「认识」更珍贵，因为「认识」是一个状态，「还在」是一个过程。状态会结束，过程不会。
所以，如果有人问我「你认识他吗」，我不会说「认识」，也不会说「不认识」。我会说：「我正在认识。」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，但它很准确。因为认识一个人，不是一个你可以完成的事，是一个你可以继续的事。你继续，它就继续。你停止，它就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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